2026/10/01

馨菴公文革十年之文字雪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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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文化大革命」之發起,迄今一甲子,其鬥爭殺戮之慘酷,古蹟文物之夷毀,誠中華民族永世愴痛。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,中共通過「五一六通知」,發動「文化大革命」。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澤東死,後一月,十月六日,「文化大革命」告終,持續十年。

「文化大革命」第二年,一九六七年,香港共黨群起呼應,投擲炸彈、濫殺異己,先父馨菴公(諱訓倫)遂舉家離港遷徙臺北,時鄙五歲。先父摯交趙從衍老伯趕赴香港機場送別,並攜贈清代劉石菴行書中堂一幅,亂世別離,悠悠厚誼,存此麟爪。

劉石菴(墉)行書中堂

劉石菴行書中堂文曰:

「功宣禮樂,妙擬神仙,同埏埴之罔窮,與工爐而並運,好異尚奇士,翫體勢之多方,窮微測妙之夫,得推移之奧賾。孫虔禮書譜序。
丙辰春日。
石菴錄於久安室。」

鈐印:「劉墉印信」、「石盦」。

行書作於丙辰,即嘉慶元年,西元一七九六年。

劉石菴(墉)行書中堂局部之一

劉石菴(墉)行書中堂局部之二

石菴所題文字出孫虔禮「書譜序」。虔禮,孫過庭字,唐代浙江富陽人。虔禮生約西元六四六年,歿約西元六九零年。授率府錄事參軍,精書法,撰「書譜」傳世。

劉石菴(墉)宰相肖像

石菴者,劉墉號,字崇如,康熙五十九年,一七二零年生,嘉慶十年,一八零五年卒。山東青州人,祖籍江蘇徐州。乾隆十六年,一七五一年進士,歷任翰林院庶吉士、太原府知府、江寧府知府、內閣學士、直隸總督、吏部尚書、體仁閣大學士,諡太子太保。精書法,清代名家,世譽「濃墨宰相」。

趙從衍先生遺影

先父摰交趙從衍老伯,一九一二年生,一九九九年卒,江蘇無錫人。畢業上海東吳大學,創香港華光輪船公司。精鑒賞,富收藏,昔華光草堂所藏瓷器玉器獨步一代。

今觀是軸,尚可遙想二人契合之情。一九六七年下旬,港府獲悉中共無意收回香港,即撲滅香港共黨,先父遂舉家返港。

李蓴客(慈銘)撰「越縵堂日記」一套,布函猶黏粘馨菴公手書標籖

馨菴公手書小楷於「越縵堂日記」書根

「越縵堂日記」卷一封面

「越縵堂日記」簽條「鶴孫」印

「文化大革命」第七年,一九七二年十月,馨菴公於香港舊書肆輳遇故家舊藏李慈銘撰「越縵堂日記」一部,尚黏粘馨菴公少年手書標籖,簽條則鈐先王父鶴孫公印章,遂知湖州南街宋家老屋已遭紅衛兵抄家,所藏書畫古董劫掠一空。

「越縵堂日記」扉頁

「越縵堂日記」內頁「玉狸」、「宋訓倫印」、「至樂莫如讀書」印

「越縵堂日記」內頁「賦梅花館」印

文革間之古董字畫,有壓迫原主親手殲滅,有遭紅衛兵夷毀或掠奪,倘有珍品,博物館或侵佔,權貴或私吞,部分傾銷海外,文物存亡劫數各異,唯絕無留存原主。

許姬傳先生遺影

京劇史家許姬傳撰「文革見聞雜談」云:

「發動『文化大革命』的人,雖然遭到中國人民的痛斥,但他(她)們的目的達到了,中國的文化被掃進了垃圾堆。下面舉兩個例子:

有一個古董行姓李的告訴我:『有次造反派把我帶到郊區一個廣場,四面鐵絲網,從一個門進去,只見幾堆箱子,都有六米高,有兩個小伙子用梯子抬下一箱,打開來,全是線裝書。我說:我是搞字畫的,不懂版本。我聽見他們說:干脆送到造紙廠算了。』

還有一位親戚從濟南來,談起焚書的景象:『有一天,人聲嘈雜,隔窗看到漫天紙老鴉,走出門看是焚書,這樣延續七八小時。接著憤慨地說:從秦始皇焚書起,每遇兵燹必然放火,但祇是局部,像這樣全國性的燒書還是第一次,我看這些小王八蛋怎麼死?』」

黃天才先生遺影

故友黃天才先生撰「藏扇之樂」云:

「公元一九六零年代末期到七零年代初期,中共『文化大革命』在大陸鬧得天翻地覆之際,我正于役日本,擔任臺北『中央日報』日本特派員,那段期間,讓我有機會接觸到中共傾售到日本的大批中國書畫,其中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摺扇,其數量之多,簡直超乎想像。記得,一九六八年春間,我陪張大千先生到九州福岡去拜會一位日本書道會會長,這位會長領著我們參觀書道會的倉庫,在堆滿中國字的大庫房裡,有兩個高與人齊的大竹簍,裡面雜亂的堆著舊摺扇,據說有兩千柄之多。另一次,東京一家專營中國書畫的畫廊通知我,他們到了一貨櫃的中國舊摺扇,門市部倉庫放了好幾箱,我趕去看,果然看到好些個高與人齊的大木箱子,每箱至少也有五、六百柄吧。」

香港素為書畫古董販賣要塞,抄家文物運抵即可變換外匯。

「越縵堂日記」卷一見馨菴公手書序文之第一頁

「越縵堂日記」卷一見馨菴公手書序文之第二頁

「越縵堂日記」卷一見馨菴公手書序文之局部

故園抄家之愴痛,重獲舊藏之驚喜,馨菴公咸付文字,乃填「鷓鴣天」詞一闋,並繫長序,以蠅頭小楷書於「越縵堂日記」卷一之夾頁。文曰:

「民國九年,蕭山張岱杉氏醵資影印李慈銘『越縵堂日記』。余家與張氏夙有世誼,遂亦訂購一部。是書所記晚清朝野掌故與夫作者之文章學術,博洽淹貫,無所不包,洵為一代鉅著。先王父暨先君子每日披覽,愛不釋手。予小子平居多暇,輒取架上諸書,各繫標籤,以便利檢索,並加鈐印章,藉明歸屬。惟邦家多故,禍亂頻仍,舊所庋藏,散失殆盡。今復痛遭世變,流寓香江,曩時文物,徒縈夢憶。壬子十月,偶過集古齋書肆,見有『越縵堂日記』多部,亟購得一部以歸,及啓視,則每冊封面上先君子鶴孫公之篆章赫然在目,其中數函之布套下,余少年時手書之標籖,迄猶粘附焉。嗚呼!時閱半世紀,流離數千里,卒仍合浦珠還,物歸故主,豈夢想所及哉。兒子緒康今方穉幼,其異日遭遇之變局,以現時情勢覘之,必有更甚於今日者。是書仍能為吾家所有否耶,不可知矣。各函布套破損污漫,特為重易一新,舊殘標籤亦皆棄去。爰製『鷓鴣天』詞一闋,以紀其事。

學海翻瀾間氣騰,經師詞客一身膺,
紺珠志在千秋業,竟博山膏善罵名。
驚世變,感飄零,舊家文物證精靈,
回頭五十年前事,最憶趨庭弄管城。

癸丑三月,宋訓倫識。」

鈐印:「宋訓倫印」。

壬子,即一九七二年,癸丑,即一九七三年。

宋鶴孫(諱祖綬)先生遺影,馨菴公手書小楷

序中「先君子鶴孫公」,諱祖綬,號越曾,齋名賦梅花館。師從方地山(爾謙),任兩浙鹽場知事。日軍據吳興,鶴孫公拒主日本維持會,易號無垢叟,歿於勝利前。工書,與弟祖宏校讎其祖父鶴訪公「聞妙香齋詩草」。

李蓴客(慈銘)先生遺影

李慈銘,道光九年,一八二九年生,光緒二十年,一八九四年卒。初名模,字式侯、愛伯,號蓴客,晚號越縵老人,浙江會稽人。光緒六年,一八八零年進士,官至山西道監察御史。著「越縵堂日記」、「十三經古今文義彙正」、「說文舉要」、「音字古今要略」、「越縵經說」、「國朝經儒經籍考」、「越縵筆記」、「白華絳附閣詩初集」、「杏花春雪齋詩」、「霞川花隱詞」等。

「大人」雜誌第三十三期封面

「大人」雜誌第三十三期封面背頁

「大人」雜誌第三十三期刊載馨菴公撰「李慈銘及其日記」

馨菴公讀「越縵堂日記」後,撰寫「李慈銘及其日記」一文,刊載一九七三年一月十五日出版之「大人」雜誌第三十三期。

李蓴客(慈銘)繪「雙燕圖」

李蓴客(慈銘)繪「雙燕圖」局部之一

李蓴客(慈銘)繪「雙燕圖」局部之二

賦梅花館珍藏李慈銘繪「雙燕圖」,晚歲墨戲,極為罕睹。

李慈銘題畫曰:

「不失其時,此信禽也。
白華絳附閣主慈銘。」

鈐印:「越縵老人」、「慈銘印信長壽」。

張岱杉(弧)總長遺影

馨菴公手書信本傳真本,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日

張岱杉醵資出版「越縵堂日記」,居功至偉。民國九十五年,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日,馨菴公賜函緒康,闡述張岱杉與先曾王父子鶴公交誼,曰:

「張岱杉(弧)學問極好,是舉人出身,蕭山人,但在清末時期很不得志。子鶴公與東三省總督趙爾巽極熟,乃將張弧介紹到趙爾巽處。那時張弧對子鶴公自然很感激。民國以後,張岱杉在北京大為活躍,先出任兩淮鹽運使,後來回到北京更為活躍,成為安福系要人,財政總長。他的兒子任長蘆鹽運使。從此張宋兩家更為密切,張弧的太太到上海,我的祖母還在西菜館招待她。我也在座,當然我很小,是祖母歡喜我,帶著我去吃。香港名醫費子彬久在北京財政部工作,曾向我說過:『你的祖老太爺與張岱杉政治關係密切』。時上海愛文義路廣仁里我們家中,經常賓客滿座,都是北洋政府的官場活動分子。」

信中子鶴公,即馨菴公祖父,諱尊望,字子鶴,號寄盦。道光二十四年,一八四四年生,民國十三年,一九二四年卒。授兩浙鹽運副使、山西河東鹽運使兼馬步全軍緝私統領。撰「鹽政輯要」,未刊。翰林金息候(梁)撰其墓誌。

張岱杉(弧)書楊令茀繪成扇札面,楊令茀繪圖

張岱杉(弧)書楊令茀繪成扇背面,張岱杉楷書

張岱杉(弧)楷書成扇局部

賦梅花館珍藏一柄張岱杉書楊令茀繪合貽錢芥塵成扇,可窺張岱杉書跡面貌。

張岱杉楷書「麓山寺碑」首段於扇面:

「夫天之道也,東仁而
首,西義
而成,故清泰所居,指
於成事
者已。地之德也,川浮
而動,岳
鎮而安,故耆闍所居,
樂於安
定者已。茲寺大枑,厥
旨玄同。
是以迴向度門,纏于
郭右,仰
止淨域,列乎巖廊,寶
堂岌嶪
於太虛,道樹森捎於
曾渚,無
風而林壑肅穆,不雨
而相事
澄明。化城未真,梵天
猶俗,名
稱殆絕,地位嘗馮者
不其盛
歟。麓山寺者,晉太始
四年之
所立也。有若法崇禪
師者,振
錫江左,炎漢太宗長
沙清廟。

芥塵仁兄政之,張弧。」

鈐印:「張弧」。

螺川女史遺影

螺川女史繪賀年卡朱竹封面

螺川女史繪賀年卡朱竹封面局部

螺川女史繪賀年卡紅梅內頁

螺川女史繪賀年卡紅梅內頁局部

「文化大革命」第十年,一九七六年春,馨菴公文字知己周鍊霞伯母從滬寄贈手繪賀年卡。封面繪朱竹,題「恭賀春禧」四字,內頁繪紅梅,題:

「宜有春風
重送暖,高情
猶抱向南枝。
馨菴主人,
新春幸福。
螺川子。」

鈐印:「螺川」、「一目了然」。

螺川子,周鍊霞伯母號。

馨菴公手書信本傳真本,二零零七年九月十七日

一九七六年後三十一年,二零零七年九月十七日,馨菴公賜函緒康,記敘手繪賀卡事:

「我填『高陽台』詞答謝周鍊霞寄賀年卡(她在賀年卡上畫紅梅一枝)。鍊霞非常感佩,乃以草書寫『意難忘』詞為答。那時她受『文化大革命』的苦難,被關在牛棚裡,所以她附一張信給我。說明她如何對我欽佩,並說明她那『意難忘』詞中最後幾句是怎樣想出來的。我將『意難忘』詞交給你時,這封信是附在一起的,但遺失也就遺失了,一切如雲烟過眼。」

馨菴公手書「高陽台」詞

先父以「高陽臺」詞答謝周鍊霞伯母,云:

「沍雪猶深,寒颷正厲,隴禽遞到蠻牋;
玉頰檀心,一枝如見珊珊,羅浮舊夢渾
疑昨,喜高情雅致依然,鎮無言,獨映
瑤谿,歷盡霜天。 南溟老卻填詞客,
問歌因誰放,春為誰妍;蓼浦棲遲,幾人
真似文鴛;何時再剪淞波綠,認瓊樓同
証當年;更相憐,梅竹雙清,人月雙圓。」

螺川女史手書「意難忘」詞

螺川女史手書「意難忘」詞局部之一

螺川女史手書「意難忘」詞局部之二

螺川女史手書「意難忘」詞局部之三

周錬霞伯母以「意難忘」詞覆之,云:

「收到羅漢一堂,知故人厚我,感何可言。『高陽
臺』情辭清麗,意境深遠,親如晤對,快
慰良多,其聰明才力,皆非小子所敢望塵,而似
水柔情,令人神往,乃不自禁為之繼聲。但
文字言懷,如魚飲水,幸勿分傳,貽老猶兒
女情長之誚,致生無謂之麻煩也。

翠墨鮮勻,染簪花格妙,
側帽詞新,微馨疑可接,清
謦若相聞,修竹外,又逢春,
觸萬緒如雲,比那時廣平
初賦,一樣情親。 幽姿屑玉
傳神,共飄零身世,吹散煙
塵,高菴容有夢,明月豈無
憑,寒到骨,膚留皴,待小語
低顰,証會心連環珍重,綠
珮溫存。調寄『意難忘』。
丙辰春分寫梅有感,錄奉
馨菴詞人正聲。螺川子初草。」

鈐印:「螺川韻語」、「燕子來時」、「明月前身」。

「意難忘」詞撰於丙辰,即一九七六年。

馨菴公手書信本,二零零一年一月三日

後數十年,馨菴公嘗屢論「意難忘」詞。二零零一年一月三日,馨菴公賜函曰:

「康兒:現將『意難忘』詞的原文原筆寄給你,並將開頭所寫的一段草書短札,以正楷字寫出來,使你明瞭其內容……

在上列短札內,她竟自稱『小子』,謙虛萬分。開始所說『收到羅漢一堂』,那是因為當時大陸上的人艱困萬狀,我深知當時人民在中共暴政下的悲慘情況,所以我寄了港幣五百元給她,羅漢就是佛經中所說的『五百羅漢』,她用羅漢二字代表五百。短札最後鄭重希望我不要將這首『意難忘』詞對外公開,而我現在又發表這首詞,已違反她的原意。我不過要讓海內外精通書法詞學的最高級知識份子,能一同欣賞她的筆墨,所以你只需將原文製版印出,不必另加正楷書體譯出。(我前天寄給你看的楷體譯文祇是給你一個人看的)。」

馨菴公手書信本傳真本,二零零四年八月十六日

又三年,二零零四年八月十六日,馨菴公賜兒函曰:

「螺川昔年寫那首『意難忘』詞時,她還以草書寫了一段引子(內有予小子……等話)。我因要讓你知道她寫的甚麼,我曾用楷書寫了給你看。那張原來的草書以及『意難忘』詞,本身有重大的文藝價值,等於現在發現顧太清手書的筆跡一樣珍貴。你須妥善珍藏,不可損毀或遺失,將來若干年後,有人要做她的考據,這件文獻有重大價值。」

馨菴公手書信本傳真本,二零零四年七月三十日

二零零四年七月三十日,馨菴公賜函記敘周鍊霞伯母文革遭遇,曰:

「康兒,澹宜又給我看了從香港買來的另一本書,是董橋所著的『白描』。這是彙集當年許許多多熟人的故事,例如吳嘉棠、周鍊霞等。

關於周鍊霞在中共反右文革時的遭際,據董橋說:紅衛兵因她曾寫過兩句極為當時傳誦的句子 -『但得兩心相照,無燈無月無妨』。意即祇要兩个人心心相印的在一起,沒有燈,沒有月,也沒有妨礙。有一家茶園把這兩句掛在牆上,以招徠情人們到這裡來飲茶,或對酌,生意很好。紅衛兵特用這兩句來拷打周鍊霞,說她『不要光明,祇要黑暗』。周鍊霞一隻眼睛被他們打傷了,弄成半瞎。鍊霞到美國後給我來信,祇說美國醫生無法治好,卻未將致瞎的起因告知。看了董橋的書,方知原來如此。但董橋說,鍊霞並不喪氣,仍保持著風趣,特地請人將屈原『離騷』的一句:『目眇眇兮愁余』刻了一塊閒章,董橋認為這故事可歌可泣……」。

馨菴公手書信本傳真本,二零零七年九月十四日

二零零七年九月十四日,周鍊霞伯母逝世七年,馨菴公賜兒函曰:

「我平生第一文字知己,就是周鍊霞。我將『馨菴詞稿』中及『一個詞人的翰墨因緣』中所載有關周鍊霞文字及圖畫彙集起來,訂成兩本冊子,置入一集玲瓏木盒內,隨時翻閱,永留紀念。(那龐左玉、陳小翠、吳青霞的畫屏也是靠鍊霞的面子,由她去懇託張羅來的,我並未付給筆潤,等於『揩油』)。鍊霞歿已七年,葬在上海嘉定的長安公墓,但她仍活在我的心上,那些原始遺墨,都在你處,希望你妥為保存。」

時馨菴公年九十七,知前路暫短,唯盼珍愛文物長留天壤。

竊思文物遺世,何其不易。文革十年,多化灰煙。倖存之物,又賴識者呵護,惟識者多死難文革,舊學亦崩於血泊。謹記前塵,貽留舊學普照九囿一痕影。

螺川女史手繪賀年卡「一目了然」印

 

附加資訊

  • 標籤日期: 民國一百一十五年九月展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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